2016年1月6日 星期三

<我在‧看見你‧憂鬱> 連載 #6


{憂鬱,我在看見你|憂友篇} 大勇 



第2題: 你覺得現階段最大的困難是?
現階段最困擾我的是每次憂鬱纏身,病情復發時,身邊人們的不諒解及疏離。

當我一切安好的時候,我很慶幸自己是名願意站在舞台上發聲,以及文筆還算得上檯面的人,我覺得我培養自己有這樣的能力,就是為了幫助同樣不堪其擾的人們,但是很多時候我自己卻沒辦法克服這些困擾。

每當發作的時候,那種情緒像黑洞,我一直被捲入絕望的深淵,無法停止自己的負面思考,腦子內會充斥著彷彿來自地獄的叫喊聲,他會無盡的挑撥你認知所有的是非對錯,讓你希望自己消失在世界上。

而因為這樣負面的情緒和失控的言語行為,會讓身邊的人們對你感到恐懼。

人們的恐懼來自於未知,未知來自於和自己不同的事物,
白天恐懼夜的黑,活著恐懼死亡,生活平凡的人恐懼行為異常的人。

每一次憂鬱的發作,我發現留在身邊的人們越來越少了。
留下在身邊的朋友知道我病了,極少的人真正設身處地的理解並包容了我的憂鬱,而有些人選擇忍耐,更多人鼓勵我回到開朗的樣子,說那才是真正的我。
有朋友說 "建議你不要再讓別人知道你有憂鬱症,也不要說想死的話,沒有任何人有勇氣承擔別人的生命,我們都不是專業人士,這對我們來說是威脅,我們的耐心也會耗盡,你要學會一個人,盡量讓自己快樂起來,好嗎?"
是的,心理疾患,並不能當作搗蛋、任性或是犯罪的任何藉口。

當我還是教職人員時,每當班上出現太多情緒或行為失控的小朋友,連絡家長時,他們都會說:"噢!他有過動症,我今天忘記讓他吃藥!" "噢!他有亞斯伯格症,我今天沒讓他吃藥!"
我也並不是專業人士,這在我的觀察中,真的就是家長懶得處理,推託疾病、仰賴藥物的藉口,在我的朋友眼中,每次我任性失控時,他們一定就是一樣的心情。

但是我並沒有因為隱瞞就感到自己變好,因為害怕傷害朋友而無處宣洩和被壓抑的情緒,讓我又戴上他們眼中"快樂"的面具。

當我決定要開始坦承公布,像我這樣散發歡笑的半公眾人物,其實身為憂鬱患者時,我就覺得憂鬱不該再與恐怖的精神病院電影做連結,憂鬱需要被正視,快樂的我和崩潰的我,都需要陪伴和親近,都需要被喜愛,都需要正常的生活,因為明明不管開朗的喜劇演員,還是悲觀的瘋子,都是我啊。

這是個假如你車禍摔斷腿或是盲腸炎,大家會開心帶著禮物去病房探病,但是知道你有憂鬱症,卻會敬而遠之,稱呼你為神經病的社會。

然而憂鬱症並不可怕,如果有人能陪著我們一起抗戰,而不是恐懼、厭煩、遠離、放生我們,這將是比正面口號和什麼正能量宣導還強幾千幾百倍的動力。

我們不應該再這麼孤單、這個社會不應該再遠離我們,我真的想讓社會大眾知道,心理疾病跟身體的病痛一樣需要被關懷和治療,這些痛苦,絕對不亞於身體的疾病。

我們都是革命尚未成功的戰士,當我在連載這裡鼓勵他人、當我展開一系列的關懷講座、當我告訴憂鬱的朋友這個世界有多美好、當我在跟身邊的人們說我有愛他們的時候,我依然在跟自己的憂鬱抗衡,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它才會完全被打倒,它可能這輩子都會伴隨我的生命糾纏著我,但是為了我愛的世界,我選擇繼續跟它對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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● <我在看見你憂鬱>計畫簡介
「我在看見你憂鬱」是一段回文,它也可以是「憂鬱,我在看見你」,「看見你憂鬱,我在」,代表著不同角度觀看著「憂鬱」這個客體。
憂鬱症的特殊就在於它是一種會產生情緒症狀的疾病,常被誤以為是只要意志力就可以克服的一種「心情」,揹著抗壓性太低的污名,使得憂友們不容易面對疾病並且治療,人們對憂鬱症的看法影響著憂友的治療意願和復原環境,所以我們決定嘗試這個計畫-<我在看見你憂鬱>。期待透過文字、展演、影像等,讓大眾能從不同角度的觀點一起看見憂鬱,讓憂友、陪伴者、助人工作者的心聲浮現,開啟多方的對話,使得這許多的你不只停留於「我在看見你憂鬱」,進而能適時的「看見你
憂鬱我在」,憂友們也不再只能默默地「憂鬱我在看見你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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